华为是中国IT业不能回避的一个话题。华为之于我是一个思考点的存在。想过很多次，也了解过很多关于华为的信息，一直想说说自己对华为的看法，所以现在就写了，我是很啰嗦的，写出的文章一定又臭又长，套用舒克贝塔当年办《老鼠报》的序言：想看的请看，不想看的就别看。 先说说自己的背景吧： 1． 我是一个普通大学的通信专业硕士毕业生，因为个人的原因（下面我会提到），从来没有在华为工作过，所以所有关于华为的信息来自于同学朋友和媒体。 2． 我现在在一家通信业外企供职，从事的是基层的软件开发工作。 本来这一段没有必要，但是因为华为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提到它，就多半会有很多业界高人和业界低人关注和评价。 对于业界低人（我指的是对于通信业的了解还不如我这个自认的低人的），我想说，不管你是华为的拥护者也好，华为的反对者也好，如果你愿意看，请看完这篇帖子再说，如果你不愿意，请不要盲目地作出评价，盲目地顶也好踩也好，我都不需要。 对于业界高人，我想说，说白了我就是一个通信业的底层开发人员。我没有太多的机会接触到高层的东西，对通信业的big picture了解也似是而非，而且很多时候，可能我知道的信息也是加工过的扭曲过的。我谈的只是华为在我这样一个人眼中的印象，是一个人从下往上地仰视，从缝隙中窥见的点滴。如果你看了有意指教，请不吝赐教；如果你看了觉得都是胡扯，请一笑而过。 帖子的回复很多都会给楼主扣上帽子，我说我是外企职员，有人会说我是汉奸买办（当然，介于我的等级，买办也只可能是个小买办）；我说我是其他民企职员，有人会说我是吃不到葡萄说酸；我说我是华为职员，有人会说我是枪手，是粉饰太平。写这篇文章的立场曾经让我很为难：“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够说话呢？”不过我想清楚了，我只是替自己在说话而已，不代表什么阶层，也不代表什么人群。即使有帽子扣上来，适合我的，我也就消受了，不适合我的，我也就忽略了。 好，废话说尽了，言归正传。
一． 缘起 在这个部分，我愿意讲讲自己对华为这个公司看法的来源和变化。 我是学通信的。前面说过，华为是中国通信行业中不可回避的一个话题。所以对于华为的关注是从校园时期就开始了的，不过由于我的迟钝，所以关注的力度不高。总结起来，华为给校园时代的我留下的三个最强烈的印象就是：收入较高，干活较累，有点邪门。 请原谅我的记忆力，有可能在细节上有出入。具体的讲，华为在2000年或者2001年曾经大规模招人和挖人，许以高薪（本科应届毕业生大约是月薪5000左右吧）。试想当时的5k和现在的5k实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而且还是本科应届毕业生。记得当时校园都沸腾了，学生和媒体都惊呼，中国通信业的高薪时代到来了。这就是“收入较高”这个印象的由来。 随着越来越多的同学和朋友进入华为，离开华为，我对华为有了更多的了解。知道了晚上加班的情况，知道了周末加班的情况，知道了华为产品线上很多传得沸沸扬扬的“一个问题，全线彻夜定位”的情况，其间夹杂着媒体对于华为跳楼事件的报道。这就是“干活较累”这个印象的由来。 至于“邪门”这个印象的由来，我想最初是听说了华为入职需要军训。天地良心，我初一，高一，大一参加过三次军训，就从来没有喜欢过那东西，觉得军训唯一的亮点就是有五发子弹可打，从来不认为军训能够如其所说的磨炼意志和纪律性。当我知道华为入职要军训时，就给了公司形象一个大大的差评。 在此之后，华为又出现了“裁人”事件，就在2000或者2001的大招聘之后一年之内，华为大量裁掉了很大比例的应届毕业生员工。这件事情在相关专业大学生中的影响可谓臭名昭著。作为一个在校大学生，你不能指望他们了解业界的脉搏，了解公司的上层决策，所有他们看到的就是：“你答应了高工资把我们骗了过去，然后裁掉一大半，摆明了就是在忽悠我们。”当时我心里面有怀疑，华为是不是和别的公司抢人力资源而故意扩大了招聘规模，为的只是让别家公司招不到人。这个想法，我现在还没有放弃，因为我没有去研究当时的业界形势。不过作为一个职场人，如果真是这种情况，我可以理解了，当然并不赞同。 再之后的“邪门”事件，跑不掉的有跳楼，有半军事化管理的传闻（现在已经证伪），还有加班开会学习，有思想导师，有走上层路线（我知道还有公司做得更甚，但是我这里讲的是华为）。这些种种，都让华为在我心目中坐实了邪门的名声。于是我决定，不进华为。 是的，我确实没有进华为，即使最后我进了一家很小很小的公司，我还是没有选择华为。 但是，还是那句话，在中国通信业，华为是一个无法避开的存在。 我在那家小公司的顶头上司，我的PM就是华为出来的。 这位PM，人没得说，要技术有技术，要想法有想法，我和他相处得非常融洽，之后的跳槽我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和他共事了。从行为上来讲，他给我带来的唯一关于华为的印象大概就是加班。（这个公司的加班来自于不科学的项目分配，是PM无法控制的区域，不是PM的错或者习惯。） 不过和他闲聊让我了解了更多的华为。他谈到过华为做七号信令的艰难，谈到过华为拓展市场的努力，当然还有很多东西。通过他，我知道了华为的技术牛人，还有技术怪人，知道了华为的宵夜和班车，知道了华为的工卡和工号，知道了华为人的“我司”这种称谓，知道了华为中存在的官僚气息，知道了华为的办公室政治……必须承认，有时就是这样，官面的宣传和信息远不如琐碎的信息能够让你更了解一个事物。作为一个身在底层的职场人，我就是需要了解这些东西而不是需要知道华为今年又开拓了多少市场，份额到了多少。 我重新修正了对华为的看法：“收入较高”这点保留，勤奋忘我而人际交往能力还成的人确实可以有很不错的收入；“工作较累”这点也保留，虽然当时那家公司也很累，不逊于华为，但是不能因此就否定华为累；“有点邪门”这点也保留，不过去除了一些因为了解太少而认为的邪门，加上了一些新的邪门。 和他的交流让我更加确信了自己的选择：不进华为。就我个人的习性而言，华为确实不适合我。 先让我对逝去的两个生命表示应有的尊重。今年初华为的连环跳楼事件把这个公司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也促使我再一次思考华为。这是一个基层开发者的思考，无关大局，也无涉利益（公司之间的利益）。我关注的是华为和我处在同一个等级的人，他们的生活状态，他们的想法，还有他们拿到手上的钱。 我现在公司有很多来自华为的同事。华为是我很喜欢和他们聊的话题。从我接触到的人来看，他们明显地分成了两类，而他们对于华为的看法也恰好成了两派。 一种是在华为工作时间不超过一年的人。他们对华为的看法是“没意思，再也不想在那里工作，华为人过得挺苦的”。当然，他们也说了一些华为的坏话（请原谅我语言的笨拙，这里指的坏话不是无稽的指责，而是个人的看法），不过他们的意思归纳起来就是如此。例如有一位同事给我详细描述了他经历的华为入职培训，认为大部分流程都很滑稽，对此我深表赞同。 另一种是在华为工作时间超过一年的人。他们对华为的看法是正面评价居多，虽然也有很多牢骚，但是他们的开场白往往是“其实也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变态啦”。他们提到了身在产品线上对产品的拥有感，工作过程中的充实感，同级同事之间的融洽关系（注意，他们几乎都强调了同级这个词，只称赞同级同事的关系）。 其实还有第三种，华为在职员工。我也有朋友正在华为工作。因为他们对华为的态度和第二种人群类似，所以也就并在里面了。 我试图对这两种情况进行简单的分析。 第一种情况，我倾向于认为他们的个性确实不适合呆在华为，和我类似。所以他们在华为体验了较短时间之后，就选择了退出。这样的个性有集中可能： 第一， 可能是更看重个人的生活。无法忍受每天超长时间在公司耗着，希望拥有更多摒除工作以外的生活。 第二， 可能是思想上比较自由。无意冒犯，但我认同一句话：“想法太多的军队不是好军队。”这句话可以部分地解释这个问题。说不好听点，就是自由散漫。 第三， 家庭的负担较多。必须承认，在华为工作，是很难顾家的。这一点在之后还会提到。 听起来前两点分析的就是我。 第二种情况，我认为比较复杂，有以下几点因素（不见得每个人都有所有的这些点，很多情况下各点之间也是相互交织的）： 第一， 职场新鲜人。我接触到的人普遍认为，华为内部研发部门的氛围和校园的氛围相对接近，对于初毕业的学生来讲比较好适应，同时也许他们认为工作就是如此。这个也是华为员工平均年龄较低的一个原因。 第二， 经济利益。有什么比一年调几次薪，年末拿大块奖金更显得有“钱途”的呢？我们的社会有固有的思维模式就是“乘年轻，多赚钱”。看着自己或者别人工资的涨幅，实实在在的钱拿在手上确实是很鼓舞人心的事情。 第三， 趋同性。有倒华的人常常提到洗脑，我个人很反感这个词。华为没有在洗脑，它只是在建立和巩固自己的公司文化，所有的大公司都在作这样的事情。华为的公司文化我并不认同，但是会有人认同。这种趋同性可能强化了第二个人群提到的“拥有感”和“充实感”，让他们更多地从中获得满足。 第四， 民族荣誉感。这一点本来可以归到第三点之中的，而且我在我的同事口中也没有听说过，多见于网上。可见我的同事还是都比较理智的。我之所以把它单独提出来是因为很多挺华的人用它说事，常说“民族企业”，“中国通信”之类的话。对这种说法我只能评价一句“naive”，生意就是生意，一家公司是不会因为爱国就停止赚钱的。也许是中国近现代史上的苦难太多，所以让现在的国人如此敏感。而擅长挑动这条脆弱的神经的人越来越多，君不见现在TD也开始打这张牌了？在历史上实业救国从来没有成功过，就如鄙人所知实业亡国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说大点，我们关注的是实业，政治交给我们的政府。 上面的分析是我解释这种现象的尝试，只代表自己的意见。 同事中第二种情况的广泛存在，大大提高了我对华为的兴趣，也是我写这篇文章的主要诱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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